美國對華為的全面狙擊

數月以來，美國政府發動了似乎前所未有的圍剿，阻止中國電訊設備巨頭華為技術公司參與全球下一代5G移動通訊網絡技術的競爭，宣稱華為實際上相當于是中國情報機構的分支。

特朗普政府采取一系列措施限制華為在美國開展業務的能力，參與者包括國務院、司法部、國防部、國土安全部和商務部的高級官員甚至特朗普總統本人。

長期以來，在全球經濟的許多領域，華為都招致懷疑和不信任的目光。這家公司有從事商業間諜活動的不良記錄，而且，它的競爭力也來自中國政府的大量補貼。盡管考慮到這些因素，美國政府目前打擊華為的攻勢范圍也是相當驚人的。

“華為很長時間以來受到各種指責，這并不新鮮。比較特別的是這次壓力攻勢的程度，”南卡來羅納大學達拉穆爾商學院的助理教授邁克爾·莫夫雷(MichaelMurphree)說。“在國際技術競爭中，這是專門針對一家公司的非常強大的攻勢。”

在極力阻止華為在5G網絡中發揮主要作用之際，美中兩國正在談判，試圖結束美國去年發動的代價沉重的貿易戰。美國已對2000多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加征了關稅。聯邦政府對華為提出刑事起訴，被告包括首席財務官孟晚舟。在另特朗普甚至把這項行動與貿易談判聯系起來，以便必要時把它當作潛在的討價還價的籌碼。

華為公司的發言人拒絕就特朗普政府的做法接受美國之音的采訪。

針對華為的案件

美國官員列舉了極端懷疑華為的一些原因，其中一些有據可查，另一些則更多是揣測。

最重要的原因是，2017年中國通過的國家情報法賦予政府情報機構廣泛而沒有限制的權力來要求中國企業在情報收集工作中配合政府。美國政策制定者認為，這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了明確的威脅。

“在美國，我們甚至無法讓蘋果公司為聯邦調查局解鎖一臺iPhone，”佛羅里達州的聯邦參議員馬可?魯比奧3月13日在福克斯商業新聞網上表示，“在中國，華為必須向中國提供他們要求的任何東西。”他還說，“他們不應該在美國開展業務。”

盡管華為強烈否認自己為中國情報機構服務，但最近至少有兩起國際間諜案與該公司有著令人不安的密切關系。

今年1月，波蘭政府逮捕了華為的一名高管，指控他為中國從事間諜活動。華為公司本身并未在此案中受到指控。華為宣布，這名銷售經理事前已被解雇。

去年年初，法國報紙《世界報》非洲版報道說，在過去的幾年里，中國出資的位于亞的斯亞貝巴的非洲聯盟總部的計算機系統每天晚上會將數據秘密傳輸到上海的服務器上，而且大樓里還發現了監聽設備。后來披露，這座大樓的主要信息和通信技術供應商是華為。

目前還沒有證據表明華為參與了數據盜竊，非洲聯盟官員拒絕公開證實曾發生過信息轉移。

美國官員最經常表達的對于華為的擔憂也是最少被證實的，那就是華為可以為通訊設備安裝“后門”，以便中國政府獲取敏感通訊信息，甚至能讓北京切斷另一個國家的通訊。

華為74歲的創始人兼總裁任正非曾親口否認這種說法。他最近告訴英國廣播公司(BBC)，中國政府永遠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華為也永遠不會聽從這樣的要求。“我們現在的銷售收入是數千億美元。我們不會冒著讓我們的國家和全世界客戶厭惡的風險做這樣的事情。我們將失去所有的生意。我不會冒這個險的。”

圍繞華為形象的公開斗爭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聯邦政府目前在多條戰線對華為作戰，有時非常激烈。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美國司法部起訴華為首席財務官、任正非的女兒孟晚舟，指控她欺騙美國官員，以繞過美國對伊朗的制裁。孟晚舟是加拿大應美國檢察官的要求逮捕的，美國司法部正在尋求引渡她，以便讓她在紐約接受審判。與此同時，美國司法部在華盛頓州提交了第二份對華為的起訴書，指控該公司竊取商業機密。

特朗普總統暗示他可能將孟晚舟的案子作為正在進行的貿易談判中的籌碼。他上個月在白宮對記者說：“我們將在接下來的幾周內討論所有這些問題。我們將與美國檢察官談。我們將與司法部長談。我們將做出決定。現在，這不是我們討論的內容。”

此外，美國還積極努力勸阻其他國家與華為開展業務。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上個月警告美國的盟友說，如果他們在關鍵基礎設施中使用華為電信設備的話，他們將無法獲得美國收集的一些情報。蓬佩奧在接受福克斯新聞財經頻道(FoxBusinessNetwork)采訪時說：“如果一個國家采用這一技術并將其放入其關鍵信息系統中，我們就不會同他們分享信息，也無法與他們合作共事。”

美國駐德國大使3月8日致信德國經濟部長，重申美國政府對華為系統可能存在后門以及在復雜軟件更新過程中受到篡改威脅的擔憂。他說，如果德國在新的電信系統中使用華為的產品，美國的情報共享將大幅減少。

美國政府今年2月派遣了一個大型代表團參加電信業最大的貿易展會——巴塞羅那世界移動通信大會(MWCBarcelona)，會上他們公開指責華為公司“兩面三刀、瞞天過海”。美國代表團成員包括國務院、商務部和國防部的官員，以及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主席阿吉特·派(AjitPai)。美國國際開發署(U.S.AgencyforInternationalDevelopment)的官員也明確表示，美國的外援資金將無法用于從中國電信企業采購。

此外，特朗普總統去年簽署的一項法律禁止聯邦政府從華為和中國電信公司中興購買設備。特朗普還提出了一項可能的行政命令，這一命令將干脆禁止華為參與美國的5G網絡。

華為本月提起訴訟，進行反擊。華為稱自己被美國政府不公平地禁止進入計算機網絡。華盛頓傳統基金會(HeritageFoundation)高級研究員成斌(DeanCheng)說，這起訴訟的目的可能是確定美國政府正在使用哪些信息來做為自己的證據。

成斌還說:“情報機構掌握的一些信息不一定會公開。法庭上可接受的信息并不總是與實際可獲得的信息相同。所以我不確定這個案子會如何判決。”

華為公司目前正受到美國官員的圍攻，訴訟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也是為了提高公司聲譽。

中國報復的風險

在美國與最親密的傳統盟友的關系緊張之際，華盛頓似乎單方面要求在龐大的市場中，將一家主要的全球供應商真正拒之門外，這是一個大膽的要求。

首先，對于急于利用5G無線技術的國家和公司來說，可能沒有現成的替代品來代替中國公司，這一事實讓情況變得復雜。

最近有報道稱，美國在歐洲、印度、阿聯酋和其它地方的盟友抵制美國的要求。《紐約時報》周日晚間的一篇報道稱，在歐洲的人們普遍認為，華為所帶來的任何風險都可以通過監控和選擇性地使用華為產品來控制。報道還指出，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Merkel)對美國的回應是一條簡明扼要的信息，暨德國人將“為自己確定我們的標準”。

當然，中國總是有可能對答應美國要求的國家進行報復，這種可能性甚至很大。中國的媒體基本上由共產黨控制，獲得國際新聞服務的渠道也受到嚴格限制，這種報復可能會得到廣泛的公眾支持。

美國威爾默海爾律師事務所(U.S.lawfirmWilmerHale)北京辦事處的合伙人萊斯特·羅斯(LesterRoss)說：“非常強烈的看法是，華為是一家偉大的中國公司，做了一些非凡的、特別的事情進軍全球前沿，并在某些方面成為領軍人物。華為公司遭受不公平對待，被美國出于各種似是而非的理由拒之門外。”

加弗

(美國之音中文部記者許寧對本報道亦有貢獻。)

圖：華為公司的律師們離開紐約布魯克林的聯邦法庭。(2019年3月14日)